《​那些年,我算命那些事1409:鬼眯眼》

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许多事物有时代局限性,比方说唱戏说书打竹板的这些“艺人”,古时候并非多好的行当,因为前期学习成本太高,大多数还是以种地之类的劳力为主,清贫或者身体不适或者有残疾之类不能从事劳力活的才选择这些小众职业糊口,所以我们常听的故事里说书匠大都是盲人或者瘸子,就是这个道理,甚至阴阳算命这个行当讲究的“五弊三缺”也与此有点关联。


以前镇上有个瞎子叫刘义明,说是瞎子,但并不完全瞎。据说小时候因暴雨雷击导致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白天能稍微看见东西,晚上才完全失明。


农村的活很多,眼睛失明影响很大,家里让他跟一位老婆婆学编席,用芦苇野草之类的编凉席,后来还学会用麻和野草拧绳子,用藤条编筐子等等,好歹算个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就行。


草席筐子这些用品消耗很慢,有些人家几年才换一个,他便以绳子为主,逢集的日子在集市上摆个小摊,坐在后面搓麻绳。


他的手很巧,指尖翻飞,那些草茎跟排了队似的变成一根根花纹细密的绳子,让人很难怀疑他是个瞎子。但他的眼睛确实瞎了,一只微眯着,一只翻着白眼,有些吓人,孩童们不敢多看几眼。只见他拿两根野草,稍微编一下,蚂蚱蜻蜓之类的小昆虫活灵活现,没一会儿围观的孩童人手一只。


“不该叫刘义明,该叫刘一手才对。”有人说。于是他落了个刘一手的外号。


有一年刘一手去他师父家串门,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刘一手本来走不了夜路,但这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熟得很,而且两个村子离得不算太远,翻个山梁,五六里路,众人便没强留。


都说盲人的听力很灵敏,刘一手听到身后有东西跟着,开始以为是野猪,但野猪的动静没那么轻,也不像人,人的话早跟他打招呼了,而且那东西似乎就跟在几步之外,踢过来的石子都碰到他的脚后跟了。


刘一手没有慌张,凭着记忆时不时蹲在路边薅一把野草,边走边编绳子,很快搓了一截一米来长的草绳,然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双手把绳子往胸前一扯,似乎有东西撞了上来,再凭空绑了一下,绳子中间肯定套到东西,但手摸不到。


刘一手这才松开绳子,擦了擦汗,唾了一口唾沫,大步往村里赶。


第二天他来找师父,说走夜路遇着鬼了,让师父给他拾掇一下,然后带师父去那地方查看。


小路上只躺着一截绳圈,圈里没有东西,地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要么挣脱跑了,要么太阳晒死了,我惊奇的是这草绳真能套住那东西?”师父问。


刘一手呵呵一笑,他告诉师父,教他手艺的婆婆以前是个神婆,六七十年代后开始编席,没再碰过神婆那个行当,但懂点门道。


那婆婆告诉他,有种野草叫“鬼眯眼”,翻花编成草绳能困住鬼,昨晚是他第一次尝试,没想到真起作用了。


师父听完连连称奇,民间的高人奇术果然不少啊。


刘一手还说,那鬼眯眼也能晒干烧火,冒的烟能驱邪,也能让一些东西显形,师父赶紧采了一小捆带回去,有机会可得试试。


有一回刘一手在集市摆摊,有人买了两张草席,给了刘一手一张20,刘一手找了15块零钱,回头用这20买菜,菜贩告诉他这是张假钱。


20块,大部分人可能就这么算了,当喂狗了。但刘一手小本生意,有时候一天的营业额都没20,而且买草席的也是镇上的人,很容易打听到是谁,刘一手决心找出那个给他假钱的家伙,定要讨个说法。


在镇上跑了一周,凭着外貌特征终于找到罪魁祸首,刘一手找上门去,对方也姓刘。


刘一手没有直接开骂,先是询问那个老刘一周前有没有买过草席,老刘点头应是。刘一手又问他是不是给了张20,老刘说记不清了。


“看,这就是你给的那张,水印不对,是假的。”刘一手拿出那张假钞。


这种事情老刘肯定不认,“先不说我当时是不是给了一张20,就算是,谁也不能确定我给的就是这张,当时不看清楚,现在拿着假钞上门算账,是不是觉得我老实好欺负?”


可能是老刘语气不对,也可能“不看清楚”这几个字对刘一手这个瞎子来说有点伤人,刘一手也没了好语气,两个人互骂起来。


“不就两张草席么,谁稀罕,拿着滚。”老刘进去抱出草席丢在刘一手脚下。


争吵吸引了路人围观,大多数都认得刘一手,毕竟在集市上摆了那么多年摊子,加上又是盲人,即使不认识也都知道有这么个人。


“挺老实一瞎子,不像说假话,拿假钱骗人挺缺德的。”


“20块钱,你赔他一张呗,吵吵闹闹多丢人。”


看热闹的开始指指点点。


老刘也是个倔脾气,死活不认这张钱是从他口袋里流出去的。两个人从争吵变成推搡,最后被众人拉开,不了了之。


这事说大不大,解散之后各回各家,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掀不起多大浪花。然而生活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第二天刘一手人没了……


据说刘一手当年瞎眼时落下病根,心脏不太好,回去后越想越气,晚上又是咳嗽又是气喘,半夜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


二十块假钞气死一个人,这下不是小事了。


消息传到老刘耳朵里,老刘本想登门上根香,但那样做的话岂不坐实假钞是他给的了,不去吧,良心有点不安,只能一个人抽闷烟。


我主持刘一手的白事,第三天晚上守灵的时候,灵堂火盆里的纸灰忽然被风卷起,搞的满供桌都是。


我赶紧往火盆里丢了一张符,抱着公鸡去门口叫魂。


“要么魂没回来,要么心里憋着事哩。”


想想也是,人是被气死的,能甘心嘛。


第四天一大早,老刘托人找我,有急事让我去一趟,我抽空赶去老刘家。


“先说实话,那张钱确实是我的,但那钱是我卖药材时别人给我的,我觉得不太对,可药材贩子说没问题,银行刚取出来,我就信了,我承认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两张草席,把钱花了出去。”老刘一脸沮丧地说。


“你跟我说没用,而且现在也晚了,人都被气死了……”


老刘赶紧摆手:“二十块钱是小,我可以赔,可昨天晚上,他,他……”


老刘一脸害怕,支支吾吾。我赶紧问他昨晚咋了,毕竟昨晚灵堂出现怪象,难道二者有所联系。


老刘把脖子伸长,让我看他脖子。只见脖子上有一圈红印,像是被勒的,然后他撸起袖子和裤腿,手腕脚腕上都有红印。


老刘说,昨天晚上看完电视,他上个厕所准备睡觉,进屋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像上吊一样。他急的乱扑腾,妻子吵醒后以为他发疯呢,迟疑一会儿后过来拉他,脖子上的东西没了,他直接摔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以至于他没搞清状况,以为做梦了,可脖子上的疼痛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探究无果,迷迷糊糊睡着,半夜忽然醒来,他呈“大”字躺在炕上,手脚像被东西绑住,不能动,想伸长脖子呼救,脖子也被东西勒住,五马分尸似的。


梦吗?因为妻子躺在身边才对,可如今炕上只有他一人,不像真的,而且现实里哪会有这么离奇的事,鬼压床也不是这么个压法啊。


挣扎好一会儿,只觉力气越来越小,那条看不见的绳子越来越紧,妻子忽然站在床边问他,“你这睡法,把我踢下炕了?我咋睡在地上呢。”


刹那之间,束缚他的绳子消失不见,他恢复了自由,躺在炕上喘着粗气,跟死过一回一样。


“你觉着是刘一手上门找你报仇来了?”我问。


“又是绳子又是鬼,这等怪事,只能是他。”老刘惊恐地说。


我点点头,气死的人怨气很大,何况刘一手有点门道,指不定昨晚上他的魂儿跑来搞了这么一出。


我白天忙刘一手的白事,晚上来老刘家门口蹲守,点了纸钱跟香火,想了想又拿了一小捆鬼眯眼。不知是缘分还是因果,这捆鬼眯眼是刘一手提示师父采的,如今却用在刘一手身上。


晚上十一点多,蹲在门口的老刘忽然觉得脖子痒痒。


我赶紧点了鬼眯眼,烟气飘起,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灰白色的烟雾里,身后还拖着一截近两米的绳子。


“好家伙,整的跟黑白无常似的。”我忍不住感叹一声,赶紧拿起符点上。


其实刘一手并非真的想要老刘的命,否则昨晚就把人勒死了。刘一手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变成怨气后成了某种本能,要害老刘但不会害死。


我把符丢在黑影前面,喊了几声刘一手的大名,黑影动作迟滞,我将罗盘往地上一摆,印章往黄纸上一盖,魂归来兮,回来吧刘义明。


那黑影慢慢消散,我带着魂儿回刘一手家的灵堂,临走前交代老刘:“回头记得把钱补上。”


“真钱还是纸钱?”老刘愣愣地问。


“废话,当然真钱,不过纸钱也得烧点,不然你的心能安吗。”


后来人们都知道了假钱的来龙去脉,但不知发生过这么离奇之事,老刘也出席了刘一手的葬礼,烧了香,鞠了躬,赔了家属二十块钱。


很久以后的某天,我忽然回过神来,我和老刘都被那桩怪事带跑偏了,其实席子五块,老刘退了,只要赔十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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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婆婆钱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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