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这片大地有许多传说和神话故事，其中有一些被人津津乐道的“设定”，比如妖魔鬼怪都想得道飞升，混到神仙“编制”，如《西游记》里许多妖怪，如《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于是慢慢地，这些妖魔鬼怪便向神仙看齐，神仙享受香火祭拜，他们也喜欢上了这种排场。
关中不缺帝陵，有些陵墓在大山里，有些陵则是平地起了一个封土堆，跟小山丘似的，于是有些老人看到大的土堆就会开玩笑说：“要么是天，要么是地，要么是金子，要么是牛粪”。“天”“金子”指天子，指皇帝陵；“地”“牛粪”形容乱葬岗，荒坟堆。
村子东边有片小树林，树林外面是荒地，满布沙石，据说以前是河滩，其中有一片地方“长”了一个大土堆，土堆上的杂草比河滩别处都少，只有寥寥几根蒿草半死不活地摇曳，但却很神奇地生了一棵大垂柳。
以前村里老人很少去那边，一没地来二没草，放牛放羊都不会路过，而且据说看到过怪东西，不过九十年代电视开始普及，年轻人不信神神鬼鬼，荒滩地势开阔而平坦，还能捡到一些很圆润的小石子，孩童们丢石子打弹弓都去那边，慢慢地有了几分热闹劲。
一年秋天，一个孩童不知从哪偷了火柴，差点引发大火，这年过年家长便不准孩子带着火柴去外面放鞭炮，被抓住肯定一顿揍。但小孩子哪能忍住不玩火？不放炮？于是想尽各种办法把火种带出家门。
我是农村长大的，深知其中门道，最常见的就是用香（卷烟也行，但那时很少，而且被父母发现后少不了一通揍），在灶台点着后偷偷拿出来，用这点火星子足以放鞭炮。
一群孩童带着香火跑出村子，像往常一样来到河滩，此时天已擦黑，正是年关将近疯玩的好时候。
有个孩子放炮的间隙顺手将香插在地上，小便回来发现原本还有一大截的香只剩一小半了，以为是谁偷折了一截，询问一圈未果，别的孩童都好奇地过来查看，然后发现新的乐趣。
“把香插在地上烧的好快。”一个孩子喊道。
孩童们有样学样，有香的纷纷把香插在地上，果然烧的快，没一会儿就到根了。
发现归发现，没人知道其中缘由，七嘴八舌探讨一会儿后就去玩别的了，直到大人在村口喊他们回家，孩子们才从土堆上下来。
“你还不回？”有个孩子忽然回头冲土堆喊。
别的孩童回头，土堆那棵歪柳树的树杈上似乎骑着个人，但只能看到人影，分辨不出是谁。
人影动了，直直从树杈落下，不似正常人类的跳跃，动作说不出多别扭。
由于土堆遮挡视线，孩童们看不到了，又爬上土堆，柳树下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人数没错，不多不少。”一个孩子数了数。
大概真的看错了，孩童们准备回去，下了土堆再回头，树杈上还是有人影，可数一数人数，一个不差。
孩童这才觉察到不对，喊叫着撒丫子往回跑，回家后将这怪事说给大人听。大人哪信这番鬼话，有些老人倒是信，还会补充一些早年更古怪的事情，比如五几年有个女人在那棵柳树上上吊了，比如土堆经常有死猫死耗子等等，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后几天，孩子们白天还会去荒滩，还会用香火一遍遍试验那个神奇现象，但傍晚时分都匆匆回家，不敢在那多呆一刻。
农村大年三十会在门口生一堆火，放放鞭炮什么的，也有人专门等凌晨零点，卡准新年第一声。
村东头那户人家比较随缘，没有卡点，八九点第一拨鞭炮声过去，十一点时的山村万籁俱寂，却有隐隐约约嬉笑声从村外传来，他十分好奇，大年三十大半夜的谁会在外面闲逛？就打着手电寻着声音去看看。
一路来到荒滩，声音从土堆上传来，似乎有几人在上面说笑，但天色太黑，看不清楚。他用手电往上照，空空如也，嬉笑声没了，可当把手电挪开，那声音又开始了。
这人知道遇到怪事，扭头就走，就在此时土堆上有人喊话：“上来坐坐。”
他没敢搭话，那声音一刻不停地喊他，而且越来越近，似乎就要贴着后背了，他的魂都快被吓飞，可就是不敢回头。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村里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他知道十二点了，这是第二波放炮的，背后那个恐怖的声音也消失了，他赶紧往回跑，棉鞋都跑丢了一只。
一夜无话，大年初一他把自己的遭遇说给别人听，逗得大伙哈哈大笑，谁大年三十晚上会去那种地方瞎逛，就算是鬼也不可能，别是做噩梦了吧。
那人带着大伙去荒滩，他的棉鞋就是证据，可这证据没说服力，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藏在那里吓唬人的。
就这样，没人信那土堆上有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大年初三有人走亲戚，傍晚时分路过荒滩，远远发现柳树上有个人影，还以为是村里的人，喊了两声，那人影没回应。
再走近几步，才发现那人影吊在柳树上，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谁上吊呢，这大过年的，赶紧撒丫子往土堆上跑，跑了两步反应过来，又麻溜地退了下来。
他在地上捡了个石头，朝着柳树远远丢去，前几个丢偏了，之后有块石头砸在树杈上，黑影像个纸片一样飘到地上，不见踪影。
这下他终于信了土堆上有鬼，赶紧回村找人商量。
“先不说你看到的是真是假，这大过年的去哪找阴阳先生。”
是啊，正值过年，阴阳先生也得有空啊，只能过几天再说。
大约初八，师父才收到消息，带我赶去村子，去土堆上查看一番，地面多了一些纸灰。
“有人烧过纸？”师父问。
“没有，是旋风从别的坟头刮来的，年前不都拜先人嘛。”村民回答。
“那就好，普通人不要拜野坟，容易惹上事。”师父说。
“这土堆真是野坟？难不成……”大伙来了兴趣。
师父噗嗤一笑：“想啥呢，风水不成样子，不可能是帝王陵。”
这土堆年份很久，垂柳是阴属性，喜欢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这里又是河道，说明地势偏阴，可偏偏十分荒芜，土堆上连杂草都没几根，肯定不是正常坟墓，乱葬岗的可能性更大。
“听说是一群娃娃先遇到怪事的？”师父再问。
村民点头，说了孩童烧香的事，然后好奇地问：“你说那东西喜欢纸钱能说通，可为啥也喜欢香？”
师父耐心地给他们解释，传说神仙都辟谷，不用吃喝，可人们还是用祭品供奉，只求神仙保佑，然而这些东西和愿望真能传达给神仙吗？于是有了香火。
香火燃起，烟雾飘渺，意境有了，氛围有了，成了人与神交流的通道，而且香之所以叫香，它的烟气有特殊气味，有些有宁神静心功效等等，所以香火代表人间尊崇，是与另外一个世界的交流通道。
“说的都是神仙，与鬼有什么关系？”有人还是不解。
“妖魔鬼怪都想成仙，都学神仙，也喜欢香火贡品，野鬼即使不想成仙，也想尽快投个好胎，所以也需要这个交流通道。”师父简单补充。
说完这些，他把闲杂人等支远一些，点了三炷香插在地上，香头的火星变亮，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烧到底了，与那群孩童所见所讲完全一致。
“土堆里至少埋了三五个。”师父拿着罗盘开始测方位，慢慢走到柳树跟前。
“这里的风水很怪，上接天，下接地，柳树把附近的阴气全引过来，寸草不生，唯独它长势良好，娃娃喂了香火，那些东西有了通道就出来作祟了，好在香火很少，才没出现严重后果。”
师父用手指量了量高度，在柳树上划了一道朱砂印，要齐这里砍掉，然后下了土堆，用石头在周围摆了几个锚点，这些地方都要布置东西。
村民拿来锯子，贴着师父划的印记锯掉柳树，师父在剩下的树桩上画了符，在柳树根下埋了一个小八卦盘，在土堆周围那些标记地方钉上桃木桩，之后才烧纸上香祭拜。
“土堆挺大，一时没法处理，先这样吧，只要不把我布置的东西搞掉，过段时间就没问题了。以后若是想动这个土堆，挖出来的骨头埋掉，不要埋在阴气重的地方就行。”
之后没再出现怪事，不过有人听说这个土堆会“吞香”，想试一试，被村民拦住，生怕再搞出什么问题。
零几年村子搬迁，有人想起那个土堆。村民都搬出去，可地还在，偶尔要回来种地，但没了人气，土堆里的东西跑出来咋办，就打电话问我。
“师父当年说了，这么些年过去，没啥事了，若是还不放心，只能把土堆挖掉。”我说。
修路正好用土，村民便将土堆挖过去填路，还真挖出几具枯骨，我让他们按师父说的那般，找个阳面地界埋葬就行。
如今那里没了土堆，不过若是去找当地老人聊天，个别老人会拿根香点燃插在水泥路边，看看这路是否会吞香，结果就是没吞，香以正常速度燃烧。
“怎么可能吞香？活糊涂了。”不知情者如是说，却不知这段路是用一个会“吞香”的土堆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