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87年秋天,一家人跑到师父这里来求助。
这家的老爷子前些年去世了,老爷子的长子当年一副对老爷子十分忠贞孝顺的样子,说着什么老爷子走了,他日日夜夜梦到老爷子,总是感觉父亲从来没有走。
他逢人就这么说,他娘都没有这么墨迹,谁不知道他故意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孝顺,就是为了做戏。但是谁会想着管别人家的家长里短?所以这个事儿也就变成了别人家长里短的谈资。
唯独这个长子,也就是事主本人没觉得丢人,不仅不觉得丢人,甚至还变本加厉,甚至巴不得出去拿个喇叭宣扬自己对父亲的思念。
家里人试图阻止过他这个样子,但是他完全不听,后来村子里的人更是远远见到他就绕道走,对他没有一丝丝的好感。
终于,他爹死了五个月之后,忽然有一天,他安静了,见谁都跟见了鬼一样,唯唯诺诺,眼神躲闪,虽然这个样子,这个做派,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至少他终于不念道那些了。
人都说,谁家死了人都不好受,都是街坊邻里,原本都是能理解的,可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家伙,真的让人理解不了一点。
要不是他及时闭嘴了,人都想把他爹的坟抛了索性扔出村得了。
可是,那段时间,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为啥忽然就不嚷嚷这些了。他的神情越来越古怪,看起来就像是撞了鬼一样,最后还是他母亲率先忍不住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心疼他,就问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鬼鬼祟祟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跟他母亲说,他真的梦到他爸了。
具体梦到了啥,他却死活都不肯说,非说是要找师父给他解梦,否则他就谁也不告诉。
原本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后生,变得神经兮兮的,他媳妇陪过他,等过他,也劝过他,实在是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到处说他脑子有病,说他得了失心疯,说他一副孝顺的样子,实际上真梦到他爹了,他比谁都害怕,他爹托梦说要弄死他什么的。
事主本人倒是不介意,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成问题了,他也没什么在乎的了。但是他母亲眼睁睁看着一个家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痛心的很,作为一个母亲也劝过他,虽然知道那也是徒劳的。
儿子彻底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她想了想,不如遂了儿子的意,带他找个先生去看看。
那次来的时候,他妻子还在他身边,手里牵着一个小家伙,是他的儿子。多好的一家人,师父也是觉得难过,问候了一下他,让他把梦可以说出来了。
他又看了看左右,似乎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师父摆了摆手,示意他家里人先在院子里等一下,他家里人虽然不放心,但是毕竟师父的手段在这里摆着,他们也没有多说啥,乖乖在院子里等。
等人都出去了,师父问他到底咋回事儿,他却是嘿嘿一笑,说冷。
师父有点不明白,再怎么问他,他也不多说什么了,就是重复着那个字,一直说着冷。他来的时候是初秋,暑气刚退,但是绝对不到冷的时候,他身上穿的也不少。
难道是魂儿冷?但是也不像,主要诡异的地方是,他的表情分明在笑,那根本就不是身体不适的样子,那更像是在调笑别人,更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样子。
师父没有着急下定论,耐着性子跟他交谈了一会儿,也基本上确定了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是冷,但不是他冷,是梦里的人跟他说的冷。
师父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于是唤了他的家人来,跟他母亲说回去之后,在纸扎店里买点衣服,给已故的老爷子烧过去。然后又叮嘱她,一定要在把事儿办了之后再带她儿子来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的疯癫。
她满口答应,但是这一趟回去之后,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过师父这里。
师父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家的,就算知道也不能上赶子去帮忙,只能把这件事儿放在一边。
过了三年之后,90年冬天,事主又来了一趟,这一次是他母亲陪着他。
他这一次说的是他感觉身上痒,痒的受不了。他娘给他用了皮肤药,但是没有用,一点也控制不住。
这一次来,他已经完全是弱智的样子了,师父皱眉,这种长时间慢慢侵蚀人智商的情况真的很少见,师父一下子也没有猜出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师父问他们为什么后来没有再来,他母亲十分为难,说上一次回去烧了衣服之后,事主就暂时没有那些问题了,但是一说再来师父这里,他就犯病,打人咬人,死活就是不来。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奈何过来,只能作罢。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要来的,说他身上痒的不行。师父闻言扒开他的衣服,看他痒的地方,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是为什么痒呢?
师父琢磨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地说,去看看老爷子的坟,估计是出问题了。
他母亲立马会意,带着他走了。
这一次很快也排查出来了原因,是因为老爷子的坟里出现了一个蚂蚁窝,已经进了棺材里,蚂蚁爬在人的身上,可不就是痒吗?
后来过了几年,我在师父的身边学本事,师父跟我说了这个事儿,师父说这是他很多年都没有搞明白原因的一件事儿,他实在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师父也跟我说了一个猜想,他说他估计是事主的母亲在瞒着什么事儿,事主每次出事了来一次,然后师父想彻底解决问题他就不来了,在师父看来,估计是他母亲不允许。
我也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后来97年,他再一次上门,这一次师父不在家,我单独见到他,我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师父想的这个样子。
97年春天,距离事主的父亲去世正好十年。他再次上门,这一次是他自己来的,他的妻子母亲都没有来。
我乍一眼看上去,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我没有见过命主,我正常跟他打招呼,他十分熟络地问我师父在不在,我不疑有他,只说师父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他点了点头,跟我做了个自我介绍,似乎确定我会认识他一样。我听了他的名字,就是师父跟我说的这个事主,但是他看起来十分精明,不像是弱智样子,我以为只是重名了。
直到他主动又说了一句,说这一次还是托梦的事儿,我立马愣住了,我很难不联想到师父总跟我提的这一位。
我试探地看了看他,他肯定地冲我点了点头。
真的很炸裂,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正常人。他问我是不是听过他的故事,我点了点头,他的故事师父只要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他笑了笑,跟我说,其实他一直都很清醒,他从来没有过神志不清的时候。
那为什么……
他知道我的意思,也跟我说了他这些年这样子的原因,虽然那会儿我年纪小,虽然他第一次见我,但是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跟我娓娓道来。
其实87年他爹去世的时候,他确实是梦到他爹了,但是那是他爹刚刚去世第七天,也就是头七的时候。
他梦到他父亲同他说了一件事儿。
他父亲是天上的神官托生的,但是因为这一辈子行的善不够,所以不到能成仙的时候。
他就问他爹,怎么样才能成仙,他爹说,得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面,不能让人忘记他,不能让人不提起他,不能把这个梦告诉别人,十年之后,找一个得道的高人帮他做一场法事,他就能成仙,也能庇佑后人。
他醒来之后并没有把这个梦放在心上,这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是那段时间,他又陆续梦到父亲几次。
父亲似乎是担心他不会信,所以跟他说了两件事儿。第一个事儿是他家后山有个狼,晚上怕进村叼孩子,让他注意一下,他当天在院子里守夜,果然听到村子里有动静。
他大声示警,最后狼悻悻而走,一无所获。后来村子里组织了一群人进山把这狼给打死了。
父亲给他说的第二件事儿,是说后山山腰上有颗老山参,让他去挖回来,值钱的。这个东西别人去找不着,他去错不过。
果然,他去后山看了看,让个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就是那山参。
这下子他确定了,那托梦是真的。但是不说他爹给他托梦的事儿,他怎么让村里人都不忘掉他父亲呢?
十天半个月自然不会忘,但是白事有讲究,三年守孝,门前对联白一年,紫一年,黄一年,然后就恢复成红色了。
三年守孝是有人记着他爹的最长时间,十年太久了。
他只能想出来这样笨的办法,装疯卖傻,假装父亲死了他坚持不住,得了失心疯,成天跟别人提他爸给他托梦了。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天不好,一天活着,村里人看到自己就会想起来他爹。况且他还是不是要让村里人温习一下,所以,这十年来村子里的人都记得他爹。
但就是伤害自己身边的人,他妻子不知道真相,他第二次来找师父的时候,他妻子以及跟他离婚了。他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他还有两个弟弟,都跟他断了来往。
他没办法,这十年他肯定是要坚持的。
我有点吃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的版本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问他,那他两次来找师父,都是他爹托梦告诉他哪里不舒服的吗?他点头说是,他不能讲托梦的内容,对谁都不能讲,他只能希望师父懂他。
如今也是因为十年到了,他才敢说的,他这一次来,也是为了请师父去做法事,师父就是他找的得道高人。
别人的话我兴许不服,但是师父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师父回来之后,我把这个事儿原原本本跟师父说了,也告诉了师父地址,师父那天抽了一晚旱烟,似乎在思考什么。
天一亮,他招呼我跟他出去一趟。
到了地方,看到十分正常的事主,师父才算是彻底相信了我的话,他实在是难以置信,这个事主的决心居然这样强硬,他的演技,师父都没有识破。
不过也是一番孝心,师父叹了口气,没有说啥。事主一个劲道歉,师父只是说,先办正事儿要紧。
师父摆起来贡桌,这种事儿是要起三牲做祭祀的,他咬咬牙,这两年家里的条件已经很不好了,他只能去借。
人们看他正常了,都十分惊讶,有一些心善的邻居只当他是母亲病重,想给母亲补补,也都借了。
他借来三牲,师父带着我做了一整天的法事,都是按照祭祖的流程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明显能感觉到整个坟地都笼上了一层神圣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跪着。
就在我膝盖都弯了的时候,师父一把拖住了我,他一变脸色,周围的那气势一下子都消减了不少。
法事做完,师父有点不高兴,带着我离开了。
后来听说他家果然境遇大不相同了。他母亲的身体忽然就好了,腰不酸腿不疼,他的孩子也表现出来了十足的聪慧,那机灵劲儿也不像是一般农村人家的孩子了。
最让人惊讶的是事主忽然在自家地里挖出来一锭金子,他把金子托关系卖了,然后拿这个钱当本钱,搞了几个小店,小店几乎都日进斗金。
他不管干什么都如有神助,一切都很顺遂。
看来他应该是真的得到了父亲的庇佑,但是他几次想见师父,师父都没有见他。师父对他们家不喜欢,不喜欢什么事儿都瞒着,不喜欢他得了富贵,却损害了别人。尤其不喜欢他父亲最后还想拿捏我。
他爹爱他,但是师父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