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九十年代陕北山西等地冒出许多煤老板,靠开挖不正规小煤矿发财,有煤矿就有矿工,我们这边有人千里迢迢跑那边打工,苦肯定苦,但胜过种地。
二鬼,排行老二,鬼点子多,落了这个外号,是最早一批跑出去闯荡的。早先在铜川煤矿,后认识个陕北人,听说那边小煤窑多,有些很赚钱,就去碰运气。
胜哥,小老板,当时正好开个小煤窑,二鬼被人介绍来当放炮员,就是用雷管炸矿洞的。
二鬼除了鬼点子多,嘴皮子也厉害,吹起牛来一套一套,他在农村长大,听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那些真真假假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故事会似的,十分吸引人,连老板胜哥都成了他的故事迷。
一个夏日夜晚,二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旧风扇对着床头吱吱呀呀。
二鬼做了个怪梦,一匹白马在梦里奔跑,他看的欢喜,想靠近摸一下,要是能骑一骑更好,但梦里走不动路,脚下一滑一滑的,与白马保持着一段距离。
翻身下床,出了房间,外面凉风习习,员工宿舍没开灯,好在月亮够亮。他抬头望远处看,山包上一个白晃晃的影子吓了一跳,再一细看,正是梦里的白马。
若是常人,这等荒山野地大半夜出现一匹白马,而且是梦里梦到的,肯定十分诡异。但二鬼不是常人,且先前喝酒打牌,酒壮怂人胆,摸了根绳子就往山头跑,想抓住白马,那可是个稀奇玩意。
山不高,没多少植物,光秃秃的黄土疙瘩,过两天要在这里放炮,他把地形摸的很熟,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很快到了山顶,却没看到白马,只有一片荒地,却听到轻微的啼嗒声,走到另一边一看,白马又在山下,离他百米,犹在闲逛。
这白马真如梦里一样,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却又充满无限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去追赶。
上山容易下山难,另一边十分陡峭,只有两脚宽的小道,得亏二鬼出于职业习惯,细细查看过,记性也好,才敢慢慢下去,尽量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小路拐角,前面是一处高崖,此时要转身踩侧面的土台阶滑下去。二鬼忽觉背后有东西,回头只见一个白影,然后眼睛一花,被那白影撞的咕噜噜滚下山崖。
“完了!”二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崖看着不高,但崖下有碎石树枝,若是戳到脸上,怕是凶多吉少。
慌乱间二鬼一阵扑腾,凭着记忆,他抓着身上的绳子乱晃,滚落的身形稍有减缓,原来绳子挂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勉强缓冲一下,不过他还是坠到崖下,腰疼的厉害,一时不能起身。
二鬼呲牙咧嘴呻吟着,抬头往崖上看,那里似乎有匹白马,他再回头往山下的远处看,那里的白马不见了。
“见鬼了!”
骂了一声,这白马时而在山头,时而在山下,甚至刚才就是这东西把自己顶下来的,二鬼赶紧摸根烟点上,据说邪物怕火,先来点火星子再说。
缓了很久,勉强站起,腰疼得很,直不起来,天也快亮了,他只好从边上绕着往回走。
小矿员工不多,胜哥也给面子,得知二鬼伤了腰后让他休息几天,放炮的事不急。
二鬼躺床上跟同事讲昨晚的遭遇,不忘给自己增添一些高光:“要不是我身手好,急中生智将绳子缠在石头上,肯定被那东西搞死。”
同事听得乐呵:“什么白马?咋不是条龙呢,这地方荒成啥了,羊吃草都躲着走!”
鉴于二鬼平日里鬼故事讲多了,这番话并没人信,还被挖苦一番,谁知道他干什么伤了腰子。
修养两天,身体好了些,第三天在山上放炮,几声轰隆巨响,烟尘漫天,待烟雾散去,炸出来的大坑底部出现一个小洞,二鬼往里一瞧,小空间静静躺着一口黑色棺材。
古墓?可洞的空间很小,没看到任何瓶瓶罐罐,就孤零零一口棺材,二鬼赶紧喊来胜哥。
如果盖房修路,挖出坟墓是忌讳,要举行仪式,但炸矿无所谓,而且说难听点,当时这种小煤矿没几个正规的,连矿工的命都不在乎,又哪会怕这些?
胜哥叫人把棺材弄出来,棺材比正常的略小一些,不知道什么木制成的,外面烧焦了,所以是黑色。
“埋了?”二鬼问。
胜哥却有别的心思,摇了摇头:“不急,我找人拾掇一下。”
胜哥将棺材拉回自己的住所,他没跟矿工住,而是在矿场远处有个小院,红砖围了个一米多高的墙,里面几间瓦房,棺材被抬到那里。
胜哥才不打算拾掇棺材,而是琢磨着能不能打开,虽然这棺材看着年份不久,可万一里面有值钱的陪葬品呢?不打开看一下心有不甘。
可是棺材钉的严丝合缝,钢筋什么的根本找不到缝隙,刀刃倒能插进去,却别不开,只能另想他法。
二鬼这些矿工多少能猜出胜哥的想法,却不敢多说,因为人家是老板,他们只敢偷偷猜测棺材的来历,以及构思一些离奇故事。
这天晚上二鬼和几个工人打牌喝酒到很晚,二鬼因为腰疼,躺着不舒服,就坐在一辆大卡车的驾驶室抽烟,抽着抽着视野里出现一丝白色,往那边一看,一匹白马越过矮墙,进了胜哥院子。
又是白马!
二鬼心里一怔,回想自己的命差点被那白马搞没,那东西诡异得很,这大半夜跑去胜哥的院子干啥?便摸了根管子溜过去,倒不为报仇,更多的是万一能救胜哥,肯定能得到奖励,所以说他鬼点子多嘛。
来到胜哥院子外,稍微站直就能看到墙内,房间黑漆漆,也静悄悄,不知胜哥是睡着了还是今晚没在这住,那白马去哪儿了?
就在二鬼犹豫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最边上那间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开,门板直接脱落,一匹白马慢悠悠走出来。
二鬼握紧管子,而那白马后面还有东西,房门里滑出一个黑黑的长方体,正是白天挖到的棺材,白马把它拖出房间。
一匹诡异白马,拖着一个黑漆漆的棺材行走,这是何等吓人场面,胆大如二鬼也出了一身冷汗,犹豫着要不要“多管闲事”。
白马拉着棺材径直往前,那边是墙,没有门,白马直接穿过砖墙,看着并非实体,棺材却是实打实的,被墙挡住了。白马停了一下,继续往前,不知是白马力气大,还是矮墙不结实,棺材直接撞塌矮墙穿了出来。
二鬼就在墙外,此时在白马黑棺的右侧,才发现棺材后还拖着一个黑影子,细看才发现是一个人,脚被什么东西缠在棺材后方,也被拖着拉出砖墙的残垣。
“胜哥?”二鬼认出人影,一时有些犹豫,救还是不救?
“豁出去了!”二鬼把牙一咬,人为财死,若是救了胜哥,好处肯定不少,遂握紧管子吆喝一嗓子。
白马听到动静,前蹄抬起嘶叫一声,拖着棺材的步伐加快几分。
二鬼看那白马想走,并无撞他的冲动,胆子大了些许,捡了块石头丢了一下,再冲向白马。
白马似乎很怕人,见二鬼越来越近,带着棺材走不掉,遂丢下黑棺,扬长而去,只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其实二鬼有些心虚,怕把白马逼急,自己还真没办法,不过既然白马跑了,他无心管那黑棺,先把胜哥背进院子,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没一会儿胜哥醒了。
“吓死人哩!”
胜哥啐了口唾沫说道,昨晚他做了个梦,一匹白马驮着他奔跑,跑着跑着掉进一个山洞,四周无光,黑漆漆一片,没一会儿只觉得背后生疼,可就是醒不来。
“我听过不少鬼故事,你的魂大概在梦里被吸走了附在棺材上,白马拖着走,你看你的背,磨的不成样子。”二鬼说。
胜哥听过二鬼讲的故事,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那棺材,他没看见白马如何拖行,却也知道能把这口棺材拉到这个位置,必然发生了离奇之事。
“棺材咋办?”二鬼问。
胜哥也不知道说啥,迟疑好久后问二鬼:“你不是认识个厉害的阴阳么,能联系到不?”
二鬼点了点头,“在老家,太远了,花费什么的……”
“尽管喊来,钱管够,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二鬼开心地点头,和胜哥回矿上住了,暂时没人敢住这个小院。
第二天二鬼给老家写信联系师父,同时让人把棺材拖到阴凉处,避免太阳暴晒,这些常识他懂。
“若那白马还来拉棺,就让拉去,留着也是祸害。”胜哥吩咐。
然而白马再没出现,黑棺一直放在那里,没人敢靠近。
师父舟车劳顿,又是火车又是班车赶到矿上,倒不纯粹为钱,而是白马黑棺这等怪事没见过,来长长见识。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干燥的地方可以保存千年,水里可能保存万年,这口棺材看着年头不长,木头还没腐烂,但这地方干燥得很,实际上年头很久,木头外面烧焦碳化,为了防止虫蛀和腐烂,是一种很朴素有效的防腐技术。”
师父查看那口棺材后解释,同时也说,这棺材不像汉人的葬法,而是辽金或者匈奴(不确定年份)之类模仿汉人土葬,所以有些不伦不类。
当天晚上,师父在院子里设坛,上香烧符之后远远退开,留那黑棺孤零零躺在地上。
“白马可能知道二鬼要炸山,第一次出现是在警告,但二鬼还敢爬山靠近棺材,它就想整死二鬼,结果二鬼滚落山崖活了下来,它可能觉得二鬼有点本事,有些忌惮,拖棺时才被一嗓子吓跑,再也不敢出现。”
“我猜想白马可能也随主人去了,不过没必要找它的骸骨,让它长眠吧。”
师父低声跟我说了他的猜测,随后闭嘴看向远处,那边起了一团雾气,里面出现一匹白马,慢慢往院子踱步。
师父给指头缠了道符,将一根红绳绑在指头的符上,另一头缠着一个酒盅,盅里盛着墨水。
白马走近,拉起黑棺向远处走去。
师父将酒盅里的墨汁打翻,缠红线的手指戳在罗盘上,地上晕开的墨汁似乎有了指引,汇成一道小小溪流,在地上蜿蜒爬行。
很快,白马黑棺消失在荒野那团雾里,师父却没去追,而是将地上墨汁走出的路线大概记下,然后去院子登坛作法。我则好奇地走到白马离开的缺口,地上看不见棺材拖行的痕迹,十分奇怪。
“它不想被人找到那口棺材,我通过一些法子知道大概地方,到时候祭拜一下,别被有心人发现或者打扰。”
天亮之后师父给胜哥留了护身符,给院子布置了法器,胜哥请我们在县上的馆子吃了顿大餐,我和师父告辞离开,不过师父偷偷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道土沟的侧面,荒草丛生,长满酸枣刺,偏僻处陷下去一个小洞,师父在洞口烧了些纸。
再后来,白马黑棺被二鬼添加到他的故事会里,讲给很多人听,听众大都乐呵呵地调侃:“你就吹吧,还白马?咋不编个飞龙,那才牛B。”
二鬼对此不置可否,说句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可这世上诡异之事太多太多,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那就当故事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