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先秦时期冶铁技术不发达,武器等都是青铜铸造,随着历史进程推进,铁器取代铜器,尤其是兵器,没人喜欢用青铜的刀剑,毕竟铁剑比铜剑轻多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凡是总有例外。
我们那边一个镇上有个奇人,没啥风水算命的本事,但懂点抓鬼驱邪的门道,因为他有一把刀,铜做的大环刀,据说是师门传下来的,他就靠这把刀一力降十会,遇到邪魅莽一刀,稍微有了点名气,人称陈一刀。
八十年代后期,师父这种通阴阳、会风水、懂命理的先生更受欢迎,陈一刀就告别这个行当,只处理一些他们村子的怪事,有点封刀埋名的味道。
此时发生一件趣事,说是陈一刀给一户人家驱鬼,进了木棚看到个白影,卯足力气抡起铜刀就是一下,结果把支着棚子的木柱给砍断了,棚子塌了。那次他赚了两块钱,但是赔人家修棚子的钱三十块。
此后他更不敢轻易使唤铜刀,人们也就不再叫他陈一刀,改叫铜刀陈,只说他家有把铜刀。
91年开始,铜刀陈眼睛花了,耳朵背了,腿也瘸了,短短两年变得无比苍老。据说有人想买他的那把铜刀,但老陈没卖,打算带着铜刀入土。
“他的本事不突出,没收徒弟,不然这铜刀就该传给他徒弟的,可惜啊。”师父感叹,这铜刀是传承物件,到这一辈即将断了传承。
93年一个冬日,铜刀陈去世,师父这个老友自然要去吊唁,白事上听到一些怪话。
有村民说铜刀陈固然年迈,但还没到入土的地步,这件事有猫腻,因为铜刀陈去世的那天半夜,恰好有辆摩托车从铜刀陈家离开,还发生了争吵,他听得明明白白,铜刀陈的去世绝对跟那辆摩托车有关。
一家之言,当不得真,但师父发现葬礼上看不见铜刀陈那把铜刀,要知道铜刀可是他的宝贝,甚至要陪葬的,不少宾客就是奔着铜刀来的,想一睹实物,如今却没看到。
师父和几个老友商量几句,找个借口想要瞻仰铜刀。铜刀陈的儿子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道:“我爹临走前把刀藏起来了,没人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这话漏洞百出,很难服众,铜刀肯定出了什么岔子,但白事上又不好闹的不愉快,只能另想他法。
奠礼前一个晚上,铜刀陈的家人在守灵,我和师父在熟人家借宿,入睡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吵杂,铜刀陈家出事了,我们赶紧赶了过去。
院子里围了不少人,都是参加白事的宾客,他们议论纷纷,原来灵堂里那只花公鸡大半夜忽然犯病一样喔喔叫,还扑腾起来想啄人,于是引起纷乱。
师父排开围观的人进了灵堂,灵堂里站着七八个人,除了铜刀陈的家属,还有一脸慌张的阴阳先生,这先生认得师父,把我们师徒让进来后关上灵堂的门。
“公鸡晚上会蒙眼(据说鸡有夜盲症,光线昏暗时不会动,就叫蒙眼,拴在停尸床的腿上很乖),可刚才不知咋回事,可能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我正想办法呢。”阴阳先生跟师父说。
“它想啄谁?”师父问。
阴阳先生指了指炕上,那是铜刀陈的儿子跟儿媳,儿媳刚才被公鸡吓哭了。
师父留下铜刀陈的儿子儿媳和阴阳先生,其他无关人等都先出去,他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给灵堂前的香炉上了三根香,“老陈啊,有啥不满就说出来,跟我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铜刀陈的儿子儿媳听闻师父的话,脸色同时一黑,甚至对师父翻了个白眼,表情不善。
师父像是没看到,从包里掏出东西摆开,抽出一枝引魂的香点上塞到铜刀陈儿子手里,再点了张黄符烧掉,拿了个铃铛让儿子跟他去门口。
没人知道师父要干什么,只能按他吩咐的来。
师父在前面迈着奇怪的步子,走几步摇一下铃铛,铜刀陈儿子跟着他的脚步走,手里拿着那支燃着的香,转悠几圈后重新迈入灵堂。
“来,盘腿坐到炕沿。”师父指了指,铜刀陈的儿子盘腿坐下。
师父再次点了张符,符灰化在碗里的清水里,师父用手指头蘸了一下,对着铜刀陈儿子轻轻一弹。
师父接过铜刀陈儿子手里半截香,铜刀陈的儿子像困到极点一样垂下脑袋睡着了,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慢慢抬头,眼神却变了,凌厉地瞪着边上的“媳妇”。
“我刀呢?我刀呢?”他忽然喊叫起来,音调语气完全变了个人,正是铜刀陈“上身”。
“老陈,说说怎么回事。”师父按着肩膀问。
“铜刀陈”勉强没有发疯,狠狠瞪着儿媳讲起了来龙去脉。
他去世的那晚,家里来了个外人,儿子儿媳跟那人关起房门商量半天,然后来他房间拿走铜刀。
他拉着儿子儿媳问怎么回事,两人把他推了一个趔趄,没有解释,铜刀被那人带上摩托车离开了,他才知道自己的刀被卖了,便破口大骂。儿媳跑过来捂他的嘴,他又老又无力,挣扎不开,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就……
刀被卖,气死的,师父终于搞清楚了。这口气没上来,说明铜刀陈的大限已至,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唯独想找回铜刀,咽气不留遗憾。
师父看了看手里的香即将染尽,便对铜刀陈说:“你先走吧,我帮你寻刀,再怎么说也是你老陈家的后,尽量别闹的那么难看。”
“老陈”唉声叹气地点了点头,儿子不孝,把老爹的宝贝抢去卖钱,活生生气死他这老爹,说出去确实丢人。
师父拿着香在“老陈”鼻子前摇了几下,烟气进入鼻孔,铜刀陈的儿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再慢慢抬起头来,眼神表情变回他自己。
“你你你,刚才你爹……”儿媳惊恐慌张地喊着。
铜刀陈儿子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媳妇,再看看师父,“怎么了?”
“你爹的刀卖给谁了?他走的不安生。”师父问。
两口子低着头不说话,不肯透漏买家信息。
“可得想清楚,以后出啥怪事我可不说不准。”师父再次提醒,但两口子就是不说话。
师父没辙,因为铜刀陈也不认识买家,看来只能慢慢来,另想别的法子。
整件事只有在场几人知道,白事结束后没有一点风声,而师父一直在挠头想着怎么让那两口子松口,找回铜刀。
在遥远县城的另一边有一户人家,那是铜刀陈儿媳的远房表亲,铜刀就在他家,当初听说这刀是个老物件,很值钱,就搞回来打算卖掉,结果价钱不如意,不识货的只愿意出破铜烂铁钱,他不甘心,便暂时留在家里,可这铜刀不太“安分”。
铜刀刚带回来时靠墙立着,他带人估价时靠近铜刀,铜刀忽然倒下,差点切掉他的脚面,这是其一。
后来铜刀被他摆在仓库一角,墙后鸡窝里的鸡躁动不安,起初找不到原因,直到他把铜刀提到鸡窝跟前,鸡全不敢动了,像是被铜刀吓到。
半夜时仓库传来一阵诡异的叮当响,他去查看,只见那铜刀上的几个铜环摆来摆去,如同铃铛一般。
诡异之事接二连三,加上这把铜刀本就是对付灵异的物件,铜刀陈还因此而死,他愈发害怕,开始后悔带这“邪”刀回家,于是联系铜刀陈的儿子儿媳,想退铜刀,一来二去的被师父知道了。
师父上门看刀,我也有幸见到铜刀实物,最显眼的就是它的颜色,通体呈暗淡的紫红色,那是铜特有的颜色。
至于造型,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块像刀的铜片,背上嵌套着七个比戒指略大的铜环,稍微一碰就发出清脆声响。
刀刃长约二十多公分,宽一拃,钝刀,没有开刃,算上刀柄得有四十多公分,可想而知重量肯定不轻。
师父双手提起铜刀稍微一抖,铜环发出声响,他感慨道:“老陈有两把刷子,单手能拿起这么沉的刀,你不知道,他办事时先用手一抹这些铜环,发出声响,然后抡圆了砍,什么魑魅魍魉,只一刀就消停。这刀据说是他师父的师父搞的,铸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些听听就行,不过确实下了功夫,能驱邪。”
师父看着老友的刀,话多了起来,说完后把刀拖到门外路口,靠着一棵杨树立着,在刀前烧纸点香,然后烧了张符。
“老陈,要是你在这里,就吱一声。”
师父将烧着的符往刀跟前一丢,平地起了一阵风,卷着符灰打着旋,铜刀上的铜环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叮当响,十分诡异。
“成,那就带刀回家。”师父哈哈一笑,叫来铜刀陈的儿子儿媳和买刀人,让他们把这笔生意退掉,物归原主,铜刀还是回到老陈身边最好。
其实种种怪事已经扰的他们几人睡不好觉,巴不得有人能解决此事,如今师父出面,几人借坡下驴,让师父处置这把铜刀。
我不会说那柄铜刀最后埋在何处,免得有人起了坏心思,而且归根结底,那铜刀只有在铜刀陈的手里才是宝贝,其他任何时候都可能是个不干净的铜片而已。
铜刀陈终于可以安心走了,若是离了这把刀,他还是铜刀陈吗?只可惜了这门手艺,随着人与刀的掩埋而消失在这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