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常言道“死者为大”,国人对于死者向来十分尊重,我去过不少地方,见过许多习俗,一些理论大同小异,但表现方式上还是有差别的,比如以前关中西北许多地方大都土葬,我第一次见火葬这种方式就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这次火葬跟传闻里的完全不同,发生的事十分离奇。
九几年,县城来了个外来户,姓林,据说祖籍福建那边,有见识的对此毫不意外,因为福建“林”是大姓,《笑傲江湖》里林平之就是福建福州人氏,是有根据的。
这林家一个老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挺正常一家人,看着也阔绰,租了地和房,似乎要在县城落户。
来的都是客,人们对他们报以最大热情。然而诡异的是开始一段时间林家很热情,等一切安置妥当后又变得冷漠了,好像不愿与本地人打交道,慢慢地大伙也不怎么跟他们来往,更没打听出他们老家在哪,发生了什么,可有别的亲戚,为何要搬来此地等等。
林家做事比较神秘,夫妻和孩子早出晚归,不知忙些什么,那老人整日闭门不出,附近邻居都没怎么见过,直说外地人就是怪脾气。
没过一年,林家老头忽然病倒,没来得及叫医生就咽气了,林家开始打听本地处理白事的团队。
虽然这家人脾气古怪,但就像开头说的,死者为大,出了白事,大伙能帮就帮,有帮忙烧水做饭的,有帮忙买香蜡纸钱的,也有请鼓乐和阴阳先生的。
“阴阳先生先别请。”中年男人赶紧打住。
大伙一愣,白事哪有不请阴阳先生的?
“有没有专门办法事的寺庙和和尚?”林家男人问。
大伙这才明白,感情他们那边是这么个习俗啊,随即回答道:“寺庙可能没有,这边都是小庙野庙,不过做法事的和尚倒是不少,但都零零散散,没啥专业大团队。”
“那多找几个,凑一凑。”男人说,而后又补充问:“那火化呢?这些和尚应该也包的吧?”
大伙再次愣住,火化倒是听过,可没见过,这种野路子和尚会吗?但又转念一想,或许人家那边就这习俗,先把和尚请来,看看他们怎么说,好歹先有点白事的样子吧。
很快有几个和尚来到这里,都是小白事上常见的面孔。
林家出手确实大方,几个本不对付的同行难得点头同意一起主持这场法事,但对于火化,和尚们迟疑起来,因为他们好久没见过火化,更别提自己操作了。
人性是复杂的,看到这家出手大方,不用想就知道主持火化能拿到更多钱,于是有和尚见钱眼开,呵呵一笑,说自己会搞,其他和尚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跟着点头,都想分一杯羹,火化的事就稀里糊涂定下来了。
都是丧葬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师父得知此事后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他能不知道这些和尚什么水平?一般白事念个经还行,火化?师父见过的次数都少,而且大都是年轻时候见的,过去三四十年了,可得去见识见识。
跟师父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于是一个外乡人的白事越来越盛大了,林家雇了几个穿丧服的撑场面,然而这些“孝子”还没来的阴阳先生数量多,林家这场白事几乎将附近几个县的阴阳先生,不对,是丧葬圈子能沾边的都吸引来了。
其他的仪式不必多说,正常流程,也没几个人在乎,都等着看火化呢。
一天夜里,几个和尚和林家男人进了灵堂鬼鬼祟祟不知道忙什么,第五日凌晨四点多,天还未亮,所有人都在路边等着,因为今早要举行火化仪式。
送葬队伍出来,那情形吓了众人一跳,有些胆小的已经打着哆嗦逃开了,连师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可能他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架势。
“那是什么?”我低声询问师父。
队伍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匣子”,林家老人不知被用了什么法子,端端正正盘膝固定坐在里面,然而众人都清楚那就是死者,所以被吓到了。
“佛龛,应该是装龛火化,传说一些高僧坐化后就是这样火化的,舍利子就是高僧火化后留下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要来这一出。”师父眉头皱的更高了。
常人看不懂这些,所以没人说话,只远远跟着队伍往山里走。
山腰上不知何时堆了一堆枯木树枝,围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看那模样就知道干嘛的,古装剧里没少见,古时候尸体就是这样火化的,只是没有佛龛而已。
果不其然,佛龛被郑重地放到枯枝堆里,几个和尚有模有样地在边上念经,念完之后点火,准备火化。
“有点儿戏。”师父低声嘀咕一句。
我问为什么这么说,师父解释,先不说装龛火化这种仪式一般只用于德高望重或者高僧,常人用不来这种仪式,单是这白事看着热闹,可老人的家属只有三个,剩下都是本地看热闹的,没其他林家人,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可能太远了,通知奔丧太麻烦。”我说。
“死者为大,一个人在这世上走一遭,走时亲朋都不来看一眼,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师父像是自言自语。
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点上了火,柴禾上应该浇了煤油或者汽油,极易燃烧,火势很大。和尚又将火棍递给家属,家属也象征性点了几下。
火烧尸体,是个很残忍的过程,一般人看不来,好在火焰够大,掩盖掉残忍的画面,大伙才敢继续观礼,只是味道不太好闻。
“火烧完后家属捡些骨头和灰装到罐子或者匣子,再把罐子匣子埋了,这就是火化的大概流程。”师父在低声跟我介绍火化仪式,毕竟我是第一次见。
因为火光太大,人们站的稍远,等柴禾烧的差不多了,火势慢慢减小,天也微微亮了,柴禾中间已经看不到那个佛龛,毕竟是木制的,早就烧成灰了,同样消失的还有老头的尸身。
有和尚跟家属低声说了几句,拿着一根长棍子远远拨了拨火堆,接下来该家属捡拾骨灰了。
然而和尚的动作忽然顿住,跟边上几个和尚嘀咕起来,脸上的惊讶和恐慌掩饰不住。家属似乎也发现了异常,往外圈观礼的人扫了几眼,也加入和尚们的聊天。
“出意外了。”师父说,咳嗽一声往里面走,人群里跟出了几个人,都是脸熟的阴阳先生,跟着师父动的。
和尚们听到师父的咳嗽声后看了一眼,这是师父故意提醒的,算是跟主家打声招呼。和尚跟主家说了几句,大概在介绍师父的身份,然后我们几个阴阳先生正式加入讨论队伍。
“尸骨没化。”和尚跟师父低声解释。
木柴的火烧不化骨头很正常,骨灰骨灰,有骨也有灰嘛,我心里想。
然而师父听出了弦外之音,迎着炽热的温度往前靠,垫着脚尖往火堆里瞧,然后嗯了一声:“确实没化。”
我也想跟师父一样凑近了看,却被师父拦住,后来师父才跟我解释火堆里的大概场面。
按理说这么旺的火烧了这么久,外面的皮肉早就化成灰了,最多只剩下一些骨头。
这尸身固定盘腿坐在佛龛上,佛龛烧掉,皮肉没了,骨头就会散落。可师父看到的却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似乎连肉身都没完全烧掉,更别提骨头了,有违常理。
“这……这……”师父也没见过这等情形,一时有些语塞,赶紧跟边上别的阴阳商量。
师父在本地的本事名声没得说,一群人几乎以师父马首是瞻,所以到最后还是师父拿的主意。
“家属上前磕头,说点劝解的话,比如以后亲朋好友会来扫墓,让老人安心走吧。”师父对林家人说。
林家三人迟疑一下,跪在地上说了些有的没的。师父不顾灼热,只盯着火里看,但久久没见变化,而后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在老家那边……没做啥亏心事吧?”师父低声问。
林家人浑身一颤,一脸诧异地看着师父。边上围观的阴阳和和尚几乎都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家人肯定做过亏心事,在老家混不下去,躲到这边来了。
林家男人扇了自己两巴掌,对着师父不断磕头,“都是一时过错,求您帮帮忙,让我爸先入土为安,我们欠的债我们自己偿,一定都补上……”
“唉,他是良心不安,不敢走啊,罢了,死者为大。”
师父叹气说完,和几个阴阳先生商量几句,简单做了个小法事,给火里添了柴禾,让家属重新磕头,指天发誓一定弥补过错。
火势渐渐变小,师父一众人长舒一口气,因为尸身终于化了,之后就是火熄灭后捡拾骨灰,和尚们能主持,师父已经没看下去的心思,带着我离开了。
白事匆匆办完,林家三人不见踪影,仿佛不曾在本地出现过,但留下一个真实存在的坟,说明一切都发生了。
对于这场离奇白事,不知情的都觉得莫名其妙,一开始搞的轰轰烈烈,又是请和尚又是搞火化,最后却草草了事,坟头都没家属祭拜,虎头蛇尾的。
再后来我听说了一些消息,那男人似乎在当地骗了一笔钱,还伤了人,带着一家人跑我们这个偏远县城躲着,不曾想他爸良心不安,郁郁而终,火化时尸身迟迟不化,因为那仪式一般只用于德高望重的人。
我不知道那男人去了何处,有没有回老家,有没有补偿那笔良心债,但老人的坟头常年没人祭拜,却没出什么幺蛾子,想来应该有结果了。
我想起老家一句俗话:儿孙没良心,折腾老先人。或许这烧不化的尸身就是这句俗语的真实写照,诡异离奇,却是最质朴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