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以前的人和现在有些老一辈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传统思想还重男轻女，虽然观念在随时代慢慢改变，但在二三十年前发生过不少与此相关的事，甚至在当下某些地区仍然发生着。
广禄生于60年代，成年后赶上改革开放，有些人进城打工，他跟着几位同乡去煤矿，几年后因为身体状况回老家务农，此时广禄的年龄已经不小，是时候娶个媳妇了。
煤矿固然辛苦，但肯定比待在家里种地强，广禄用在矿上几年攒的钱盖房娶妻，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般质朴的生活离他不远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结婚三年，广禄过了三十，可媳妇肚子里不见动静，在那个观念封建保守的乡下难免受人闲话，便跑来找师父掐算。
师父看完他的八字说了八个字：旱地抽芽，两朵金花。
干旱之地很难长出作物，如果长出两朵金花必然要用极其珍稀的水资源浇灌。这是一个比喻，是说广禄的命格里子女运难得，只有短短几年，而且没有男娃，只有两个女娃，还可能耗损广禄两口子的“气”，很玄奥。
此时“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口号喊的很响，但重男轻女根深蒂固，仍有许多人对此口号十分漠然。
广禄也想要个男娃，可肚子里有动静比什么都强，先怀上堵住别人的闲话才是正事，女娃就女娃吧。
一年半后广禄媳妇生产，是个女娃，第四年又偷偷生了第二个女娃，此后再怎么努力也怀不上，加上计划生育，子女运到此为止。
作为一个普遍的传统之家，这两女孩带来的喜悦很少，反让这个普通家庭捉襟见肘，以男娃女娃为核心的矛盾频繁爆发，不光广禄和爹妈吵，夫妻之间也时常上演“锅碗瓢盆交响曲”。
“生不来男娃是我没本事？什么狗屁道理，你有本事怎么不在煤矿待着，跑回山窝窝过这糟践日子？”媳妇经常这样骂广禄。
如果放在现代，夫妻俩早就离婚，可这是九十年代的农村，观念与环境不能用现在的思想揣测，所以只是争吵，吵过之后日子继续往下过，然后继续争吵。
一天傍晚广禄没在家，两个女儿看动画片的时候断电了，很常见，要么全村大停电，要么谁家线路出了问题。
当时许多人没有用电常识，线路出问题了就用杆子戳一戳，电器坏了就拍一拍，成为一种习惯。
广禄媳妇找了根杆子，对着电闸冒火星的位置戳，电线忽然脱落，搭在她的身上，她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家里的顶梁柱少了一半，本就清贫的家境雪上加霜，广禄顾不过来。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女儿逐渐能操持简单家务，小小年纪懂事的让人怜惜，就是个头不高，肤色黑黝黝的，跟别的孩子差了一截。
零几年广禄忽然生病，按理说四十来岁正当壮年，但当年在煤矿就积了隐疾，这几年家里各种矛盾，生活各种操劳，身体心理双重压力，心肝脾肺肾，样样不对劲。
大女儿为了凑钱给他治病，把家里那头种地的老黄牛拉去集市卖掉，我碰到后跟她聊了几句，让她爸注意身体，不要干太重的活，生活上的坎还多着呢。
说句实在话，农村哪能不干重活？广禄家还是那种情况，所以后来广禄三天两头不舒服，不是腰疼就是喘不过气，全靠邻里邻居帮衬。这不是长久之计，广禄便让大女儿从初中辍学。
此时早已实行义务教育，小学初中免费，广禄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让家里多个人手，而且在他看来女娃读书作用不大，迟早是别家的人，这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思想。
要说大女儿没意见，肯定不是，她读书成绩没差到退学的地步。
但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看看疾病缠身的爸爸，再看看懵懂活泼的妹妹，什么话都没说，扛着锄头下地去了，只是每每去镇上赶集，看着中学大门总会出神好久。
对于广禄这个大女儿，我是打心底里敬佩，瘦小的身材跟别的青壮年没得比，但除草施肥、打谷磨面样样不差，熟练的让人心疼。
有一回她拉着两袋麦子去邻村的磨坊磨面，山村尽是坡路，别人都是用牛拉，她靠蛮力，两位路过的村民看到，帮了把手。
村民手里提着一只野兔，下地时逮到的，大女儿很难为情地想买那只野兔，但出的钱极其有限。
家里三个月没闻到肉味，不是自己嘴馋，而是多病的父亲和长身体的妹妹都该吃顿肉了，但她实在舍不得去集市买，才试着讨这只野兔。
村民知道广禄家的情况，很大方地将野兔送给她，反正这野兔老了，肉质又柴又有土腥味，好吃不到哪里去，但对广禄一家来说可就是山珍海味了。
就是这种情况，小姑娘咬着牙坚持下来，直到广禄去世，坚韧如她终于崩溃了。
广禄去世时五十出头，病死的，可能知道命不久矣，卧床时就把阴阳先生和几个亲邻叫到身边。
“虽然大妮二妮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们心底埋怨我，我对不住她们，对不住她娘。我这一辈子被人嫌弃，自己都觉得糟践，临到头什么都没留下，唉，这爸当的窝囊。”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家的女娃不比男娃差，肯定比你有出息，安心去吧。”
“你们师徒说的话我信，放心了。”广禄咧嘴一笑，说完没了动静。
广禄去世，大女儿生了一场病，处理完白事后我看望她，她对她爸确实有许多怨言，但怎么说也是亲爸，那种感情很复杂矛盾。
“妹妹快要高考了吧，赶紧好起来，你两都是有出息的，可不敢在这跌倒。”
安慰的话很简单，只需提及妹妹，她就立马来了精神，有了心气病就好的快，没多久出院了。
既是姐姐，又像妈妈，她把妹妹送入大学，供养到毕业找到工作，她的守孝期也满了，才相亲结婚，开始自己的生活。
她的年龄不算大，二十来岁，但由于打小操劳，个头和长相都不出众，直白来说甚至很差。
可人不能光看长相肤色等表面东西，她的所作所为谁不称赞？于是人们都说广禄家一朵蓬蒿上结出了两朵金花。
清贫又怎样？女娃又怎样？出息了也能撑起一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