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天地君亲师，古人对师父看的很重，因为古时候并非人人都能读书识字，师父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尊师重道自然而然成了一种美德，今天也不例外。
我不到十岁跟着师父，他用毕生所学所悟将我带入这个行当，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他老人家走得早，没赶上新时代的好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候许多行当都是师父带徒弟，我见过很多师徒故事。
以前县里有个姓雷的师傅，是刻碑的石匠，除了给白事做墓碑，风水修路用的碑也能做，还会木雕。
可别小看石匠，不仅要懂各种忌讳，还要一身力气，那么大的石碑搬来搬去可不轻松，另外还要写一手好字，因为当时电脑打印不普及，没法拓印就只能自己写上去再照着刻，所以别看雷师傅长得五大三粗，但却会写草书隶书楷书等好多种字体，能在一粒米上雕出好几个字，手巧得很。
师父经手白事，常去雷师的铺子看碑，与雷师相熟。
雷师的年龄大了，搬碑时有些吃力，师父便时常吐槽，就算不找个徒弟，找个打下手的也好哇。
雷师倒不是不想收徒，他也有苦衷。这生意冷门，又是个力气活，成天与石头灰尘打交道，年轻人吃不来这种苦，而写字刻碑必须长久培养，非一朝一夕能成。
雷师以前招过几个徒弟，要么没天分，要么嫌钱少，都没坚持下去，于是雷师看开了，本事带进土里算了，反正以后机器做碑又快又好，手工哪比得过。
话是这么说，可谁又能真能舍得一身本事没了传人？不久后雷师的铺面多了个瘦小伙，据说是他徒弟。
做力气活时浑身是汗，扬起的灰会脏了衣服，所以除了冷天，往往都是赤着上身干活，师父看着雷师徒弟那瘦小的身段后满是疑惑，怎么收了这么个徒弟？
雷师说是一个亲戚家的孩子，现在瘦弱些，等干惯了力气活，饭量大了就壮了。
“我不单指身子骨，而是……整个身段。”师父用手比划一下。
熟悉文学作品的人应该知道，形容相貌的词固定用在某种身份，比如樱桃嘴、柳叶眉形容正面娇美角色，桃花眼、尖嘴猴腮多用在反面，这是受面相学影响。同样的，身段体型也有这些讲究，像膀大腰圆多形容男性魁梧，细腰丰臀多形容女性身材好。
雷师长得就膀大腰圆，不是胖，而是壮。不过腰也分好几种，他的腰是典型的蜥蜴腰，蜥蜴是什么腰？肥长而圆，这种腰的人性情宽和，但命运往往低贱。
为何要说腰？因为腰背这些容易被面相忽视，但腰是腹部靠山，上靠背部，下倚臀部。
常理中背部应该平坦方正，臀部应该坚韧厚实，有福之人腰板直硬端正，福薄之人腰部偏斜低陷。
有背无腰的人开始能发迹，中年就运势平平了；有腰无背的人开始会困厄，然后才会亨通顺利。
再看雷师徒弟，背部窄瘦先不谈，腰是黄蜂腰，生在女性身上倒有几分美感，男性的话反而不好，主性情鄙陋、奸邪，再结合别的面相特征，师父很不看好这个徒弟。
“很乖，也能吃苦，反正我教不了几年，能学多少就看他的本事了。”雷师说。
师父深知雷师收徒不易，有人能继承这门手艺实属难得，便让他多注意身体，但愿这匆匆一瞥看走眼了。
师父去世的那年雷师也宣布“退休”，年纪大干不动了，由徒弟全权接手，他偶尔去铺面看看，给成品把把关。
雷师徒弟表面确实勤快，就是话少了些，想做生意还需锻炼。
我接了师父的班，是铺子的老主顾，看过雷师徒弟刻的碑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字挺好看，材料也没问题，可就是别扭。
跟雷师一说，雷师去铺子眯起眼睛一瞄，说是字跟碑的大小比例不完美，给我退了定金。
类似的小细节很多，他徒弟太稚嫩，本事不到家，跟我一样的老熟人就越来越少了。
一天晌午雷师去铺子溜达，铺面跟往常一样冷清，没有客人。
这很正常，碑又不是柴米油盐，不是常用物件。
可雷师也没看到徒弟，找了半天才发现他在石材后面一块大石碑上睡觉呢。
“这么大的声音吵不醒你？就算不遭贼，客人来了找不到店家算怎么回事？”雷师把徒弟叫醒后训斥。
“大晌午哪有客人。”徒弟揉着眼睛说。
“做生意最怕偷懒，没客人也不能这样搞，而且这块大碑是歌功颂德的，可不敢赤条条躺在上面。”雷师小心翼翼擦拭碑上留下的汗珠。
“不就是块石板么。”徒弟小声嘀咕。
“你说啥？再说一遍？”雷师狠声问。
手艺人对自己的东西不爱惜，这是态度问题，可雷师也没法子，他已经老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带出一个传人。
他爱这行，对铺面有感情，这行快被机器制造打压没了，他不想铺子的牌子摘下，何况是亲戚家孩子，就当白送一个铺面了，所以只是教训了一顿。
类似事情发生过好几次，雷师很气，但终归舍不得铺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徒弟，加上亲戚调和，懒得管了。
零几年县城兴起几家网吧，雷师徒弟晚上通宵，白天在铺子睡觉，本来冷清的生意雪上加霜。
有一晚铺子电线起火，连累隔壁两家，据说人们救火时这徒弟就在旁边街道的网吧上网，被人拉走还怪别人打断他玩游戏，雷师被气进了医院。
“他要是我儿子，我打死他。”雷师躺在病床上说。
2005年雷师走了，一半是被气死的，他徒弟都没来给雷师上柱香，因为徒弟觉得雷师藏了手艺和人脉，不然铺子到他手里后生意怎么那么差呢？
当时我去铺子看过，未刻字的石板歪歪斜斜靠墙放着，许多工具生了锈，落了灰，还在墙角看到蜘蛛网，像住人的仓库，不像营业的铺子，难怪雷师会被气死。
有个词叫“欺师灭祖”，背弃师承和背叛祖宗一样不可饶恕。
当年师父说的都是对的，这就是个鄙陋奸邪之人，不过面相还是要综合判断，最好结合八字这种不可改变的信息，因为师父没看出这家伙如此好吃懒做、欺师灭祖，也或许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