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缘主，大家好，我是钱婆婆。
01
生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有时能明显感觉到危险在逼近，尤其是在旅途中，或陌生的环境里。
2008年的时候，我到重庆探望隐居在那儿的二师兄。
二师兄是极简主义者，家里空荡荡的，连一套沙发都没有。他说，家里几乎不来客人，没必要准备这么多家具。
他的样子一点儿也没变，站得笔直，神情也一如既往的傲然淡漠。
估摸着是知道我吃不惯他的极简饭菜，挥一挥手，就请我这个俗人到附近村口的农家乐用餐。
饭后，我俩边散步消食，边闲聊。主要是二师兄负责问，我负责回答。不外乎师父的身体状况如何，我的本领有没有长进之类的事。
正说着，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妇在一棵银杏树下叹声叹气，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
这事好像跟她儿子有关，我本以为不过就是孩子不听话，给家里惹了麻烦之类的事。可我和二师兄却分明听到，村妇反复在说“老牛成精”“一定是老牛成精了”。
我与二师兄面面相觑，同时停下脚步，上前了解情况。
好巧不巧，围观群众当中正好有认识二师兄的，说家里的老太太曾经请他办过事，本事了得，不如就请他到村妇家里看看去。
那村妇四十来岁，一脸愁容，看到二师兄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拉着他就往家里去。
二师兄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对他拉拉扯扯，竟小声埋怨起我来：“你以后少来看我，你一来我就碰到事。”
这……能怪我？
我都无语了！要不是师父老说，师兄弟之间应该常走动，你当我想来看你那张冷漠脸！
我默默跟在二师兄身后，又主动问那妇人，到底遇到什么邪乎事了，怎么就说老牛成精了呢？
02
事情听起来并不复杂，但确实怪异。
妇人的儿子宋梓浩（文中化名），今年正上大三，开学一个月后回来，她发现儿子瘦了一圈，琢磨着煮一锅牛肉，给儿子补补身子。
傍晚，宋梓浩还没吃着牛肉呢，就有村民跑来告诉宋母，宋梓浩在自家牛棚里，被老牛冷不丁地踢了一脚。
宋母第一反应就是：“怎么了？伤着哪里了？”
村民却为难地说：“他自己说没事……你还是自个儿去看看吧。”
宋母跑到牛棚，发现宋梓浩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但眼神有些古怪，呆呆的。宋母以为他被吓着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料，当天晚上，宋梓浩睡到一半，就突然发疯了，大喊着自己“猪狗不如”，跑到牛棚去睡了。
从那以后，宋梓浩的精神状态就出现问题了，整天呆在牛棚里，哪儿不愿去。
宋母着急，又是打电话到学校帮儿子请病假，又是请医生来给儿子看病。但好几个医生来过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梓浩是在被老牛踢了一脚后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宋母琢磨来琢磨去，认定是这牛成精了，会害人了。
老牛成精的事，我跟随师父走南闯北的那些年也见过不少，便问宋母，自打宋梓浩出事后，那头牛有啥变化没有。
宋母却说，牛倒是一切正常。
“那这就说不通了，应该没成牛精。”我淡定地说。
“那我儿子是咋回事？”宋母急了。
二师兄也很淡定：“等我见过后，便知分晓。”
03
谈话间，我们带着满腹疑虑来到了宋家牛棚。
宋梓浩比我想象中要瘦，看起来身子有点单薄。他抱着膝盖，缩在牛棚的一个角落。
我第一时间去看那头老牛，如我所料，毫无成精的迹象。
牛棚里还养了一条大黑狗，据说是用来看牛棚，以免被人偷牛的。我又嗅了嗅这里的气息，这事有点意思。
二师兄向着目光呆滞的宋梓浩走了过去，边走边点燃一张化煞的黄符，缓缓地说：“有鬼气，这事跟阴鬼有关。”
宋母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被鬼缠上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也没去那些阴气很重的脏地方啊！”
我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只能等他清醒过来告诉我们才知道。”
二师兄办事，不喜欢别人插手，我就站在一旁撒了一点朱砂，静静看着他办事。
许久不见，二师兄的本领又精进了不少。他让宋母从村里最深的一口井，取来一碗清凉的井水。
拿到那碗井水后，二师兄掏出一张自己画的黄符，在清水上面摆弄几下，又念了一段咒语，便喂宋梓浩喝下那碗井水。他再将黄符收回口袋里。
如二师兄所说的那样，宋梓浩喝下井水后，一直睡到傍晚，期间说了许多混沌不清的话，不断出汗。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在西边隐去了最后一丝亮光。
宋母招呼我们吃了晚饭，又亲自给儿子喂了一碗热粥。宋梓浩了解完自己发疯的来龙去脉后，才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起这件事，他仍然有些惊恐：“我经历了一趟死亡之旅。”
04
五月份的时候，宋梓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到自己来到了湖南一个陌生的山区，目之所及是陡峭的山路，山下停着一辆淡黄色的中巴。
远处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山顶处还建着两三间房子。他心里疑惑，干嘛把房子建在那么高的地方呢？
正想着呢，就听到蹲在路边抽烟的司机喊：“还有没有人上车？马上就出发了啊！”
他往中巴走去，刚要走上车，不知怎的，又突然不想坐车了，退了下来。
结果，这辆车开上崎岖的山路后，不幸翻落悬崖，车上17人，全部死亡。
做噩梦是很平常的事，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忙着备考的宋梓浩也没往心里去。
宋梓浩家里不算宽裕，每当寒暑假都去做家教赚取生活费。这次放暑假也不例外，打算在暑假最后一周才回一趟家。
没想到，在他准备回家时，几个舍友突然提前回校，建议抓住暑假的尾巴，去莽山游玩。
宋梓浩本想拒绝的，但经不住同学黄俊生（文中化名）的一劝再劝，于是放弃了回家的念头，跟大伙儿一块玩儿去了。
直到上了火车，宋梓浩才知道，莽山原来是在湖南，那是他头一回去湖南。
但梦境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一行六个人玩得很开心。
回来的时候，黄俊生却突然想在中途下车，去探望一位朋友。其他四个人都有节目安排，只有宋梓浩无事可干，黄俊生说啥也要拉着他一块到朋友家里去。
宋梓浩只好跟着黄俊生一起在中途下车，下车时他们还在湖南境内。
下了火车，又坐了一趟公交车后，黄俊生说：“待会儿再坐巴士翻过这座山，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天黑前肯定能赶到。”
等了一会儿，一辆中巴在山脚下停下。
那些等车的人急急忙忙跑到车上去，黄俊生生怕占不到位置，也很快窜了上去，还招呼宋梓浩赶紧的。
宋梓浩刚往车里走了一步，发现这车脏兮兮的，有股难闻的味道，有点反胃。
他急忙退了出来：“黄俊生，咱们等下一趟吧！”
谁知，蹲在外面抽烟的司机却说：“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车了。”
看到司机这个姿势，宋梓浩猛地想起了那个噩梦，连忙往四周看了看，远处的山顶建着两三间房子，前面的山路陡峭崎岖，与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又不由自主地到车上数了数人数，除了他自己，连同司机，正好17人！
05
宋梓浩大吃一惊，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赶快上车，试图把黄俊生拉下来，说这辆车不干净。
黄俊生不以为意，说把窗户打开，吹着山风，就什么味也闻不着了。
宋梓浩急得直冒冷汗，悄声解释：“不是这种‘不干净’，这车……有鬼。我能感觉到，真的。”
“你鬼故事看多了吧？这还没天黑呢。”黄俊生看起来多少有点瞧不起他的模样。
宋梓浩想把自己做噩梦的事完整地跟黄俊生说一遍，企图说服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司机抽完烟急着要走，乘客们也发出了不耐烦的骚动：“你们到底要不要坐车啊……”
宋梓浩最终没能把黄俊生给劝下来，黄俊生也终究没有把宋梓浩给劝到车里来。随着黄俊生丢下“胆小鬼”三个字，中巴便颠簸着开走了。
山路曲折，中巴如同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让宋梓浩看得胆战心惊。一拐弯，中巴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那个地方坐车不方便，宋梓浩没空多想，乘车回学校去了。
回到学校时，噩耗便传来了——
一切如同梦里发生的一样，中巴在途中翻落悬崖，司机及所有乘客全部遇害！
同学们都在为他感到庆幸，没上那辆车。但他却难过极了，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害死了王俊生。
他每天都会做噩梦，显然是王俊生回来缠着他。王俊生骂宋梓浩不够仗义，猪狗不如，不跟他一块走。还说，地府阴冷，要宋梓浩下去陪他。
06
宋梓浩经不起折腾，日渐消瘦。上课走神，食难下咽。
他以为回家之后就不会被噩梦缠绕，但回来之后，他竟然在白天阴天的时候看到王俊生的鬼魂。王俊生不停地骂他猪狗不如。
他吓得魂飞魄散，跑到牛棚的时候还惊着了老牛，被牛踢了一脚。
之后发生的事，他就全然没有印象了。
我完全理解了，也许宋梓浩下意识认同王俊生的话，认为自己枉为人，自动到牛棚做畜生。
但躲在牛棚反而无意间救了他的命，因为老牛阳气足，看管牛棚的大黑狗又足够凶猛，能辟邪化煞，阻止王俊生进一步来伤害他，夺他性命。
宋梓浩难过地乞求我们：“大师，求求你们再帮帮我，帮我跟黄俊生谈一谈，求他原谅我。我知道错了，不是故意让他去送死的。他在下面缺什么，我都可以烧给他……”
二师兄依然冷着一张脸，似乎不为所动，但嘴上却已经答应了。
当天晚上，到地府走了一遭的二师兄，将谈判结果告诉了宋梓浩，说王俊生已经想清楚了，这事不能怪他，已经原谅他了。只希望宋梓浩念在同学一场，给他烧些纸钱香烛就好了。
宋梓浩松了一口气，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可我是了解二师兄的，我知道，他撒谎了。
回到二师兄家里时，他才跟我说了实情。原来，本性倔强的王俊生横死后变得更偏激了，前两天还在地府犯了事，被抓去做奴役了，得好多年之后方能放出来投胎转世。到那个时候，他应该能琢磨明白一切事情了。
我明白，二师兄不对宋梓浩说实情，是不想继续增加他的思想负担。
二师兄其实看得透彻，淡淡地说：“王俊生听宋梓浩的话下了车，或者宋梓浩听从王俊生的话上了车，都能避免事故的发生。因为那辆车上都不再是17个人了，磁场已经发生改变，所有人的气运也随之而变。就像，你若不来，我就不会遇到这档子事，不必受累。谁是谁非，说得清吗？万般皆是命吧！”
我……好吧，确实如此！
